平凡之路

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里,抱着走出山村,走进城市,去过城市人生活的信念,用功读书。命运给我敞开了大门,我终于走出了祖辈生活的山村,来到了城里读书学习。大学里更是把学习放在第一位,就为了毕业能够留在城里工作,不再回到农村。可是没想到命运跟我开了一个玩笑,苦苦追求的理想变成了泡影。
从学校毕业,我却被分到县里最偏僻遥远的高崖乡。刚接到通知,想死的心都有,觉得命运真会作弄人,要是到那种鸡不鸣,狗不叫的地方去教书,几年回不来,恐怕这辈子想找个好女婿都难。我存着侥幸心理,打电话向局长苦苦哀求,能不能考虑重新给我安排一个教学地点,局长毫不犹豫地说,已经决定的事,不能改了。
那一夜,我辗转反侧,彻夜未眠。真想放弃这个职业外出闯荡,可是自己除了教书不会做别的工作,这年头打工没有技术,又没有一把子力气。做什么工作也不行。想想家中年迈的父母,他们供我上学也不容易,还有年幼的弟妹,他们需要我挣钱养活呢。这工作虽然在山村,可是工资有保障,思前想后,这种念头随之打消了。第二天,我背着铺盖行李,经过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这个“世外桃源。”
刚到村子时,我真的傻眼了,那么大的村子里,只稀稀拉拉住着十几户人家,一间间土坯房七零八散地坐落在哪里。因年久失修,早已破败不堪。村子里除了一些老弱病残,年轻力壮的人都早已外出打工。当然我去的学校能相比好一点,半土半砖,也就是说房子的前面是用转垒成的,也许是为了好看的缘故吧。一共三间房子,一间是孩子们的教室,一件是堆放杂物,一件就是宿舍兼厨房。那时候,多么盼望这些孩子都不要念书,去放牛羊,帮家里种地干活,这样就可以把学校撤了,我也不用在山里受苦了。每天,我除了给孩子们上课,还要自己拾柴挑水做饭,日子过得相当煎熬。这些苦都还能忍受,最不能忍受的是寂寞,刚从灯红酒绿的城市来到山村,那无边的寂寞每天都在滋生蔓延。虽然自己也是山村出身的人,可是也过了几年的城里生活,对城里的生活有了印象,再回到山村生活真的很不习惯。
一晃教师节到了,我根本无心去顾及这些,这么贫困落后的地区谁会知道教师节是干啥的。日子每天在恍恍惚惚中度过。9月10早上,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孩子们上课。当我说了一声,“上课”,仅有的十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,“老师,节日快乐。”班长李梅拿着一张用纸做的贺卡走到我跟前,满含着泪水对我说:“老师节日快乐,这张贺卡是咱班全体同学亲手制作的,上面每一个人写了一句想对您说的话,老师,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,甚至也不喜欢我们,可我们真的很喜欢你,也喜欢听你上课。”说着开始抽泣起来。“老师不要离开我们,如果你走了,我们就没有机会学到知识,也没有可能走出大山,看到外面的世界。”李梅早已泣不成声,其他孩子也跟着哭起来。有几个学生边哭边走到我跟前,只见张丹手里拿着三个核桃,李娟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玉米棒子,李鹏英拿着一瓶自家的蜂蜜。李兰拿着一双缝得七扭八歪的鞋垫子,上边绣着一根大大的蜡烛。说:“老师,这是我自己绣的,绣得不好,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十个学生围在我的身边,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俯下身子,和孩子们抱在一起。深情地对孩子们说;“只要有你们在,我便不离不弃,一定会好好给你们教书的。”这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,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太不应该了。山村走出的孩子,再回到山村教山村的孩子读书,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,我却不安心在山村教书,总想走出去,太不应该了。我谴责着自己,下决心一定好好教书,为了这些可爱的孩子。
傍晚时分,门外传来一阵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,拉开门一看,门口站着村里所有的大人,其中有几位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,“刘老师,天气冷了,我们听娃娃回来说,老师的被子有点薄,大家就一家拿出十块钱,让班车司机从县城捎了个丝绵被,刚好趁着过节送给您,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,您一定要收下。”无论我怎样婉言拒绝,乡亲们都不肯拿回去,他们把被子铺到了床上。我看着他们这样热心也不好拒绝,心想只有好好地教他们的孩子读书,来报答他们的一片心意。他们把被子铺好了,又拿出了鸡蛋、核桃、红薯,说村里没有什么好东西,这都是自己家里的东西,老师别嫌弃,尝尝鲜。他们放下东西一窝蜂地走了,任我怎么追也追不上。看着乡亲们远去的背影,眼眶湿润了,暗暗下定决心,从此以后要好好爱这里的孩子和乡亲们,虽然他们贫穷落后,可他们有一颗朴实善良的心啊,得知道知恩图报啊!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他们,让他们有个更好的未来。
也许人的心态变了,一切就变了。在后来的日子,每天上课、做饭、挑水、批改作业反倒乐此不疲,孩子们经常会和我一起去挑水,甚至抢着抬水。每次上山拾柴,孩子们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,一边拾柴,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再加上眼前青山绿水、鸟语花香,让人觉得真的是一种享受。就这样我在这个小山村待了下来,一心一意地把自己当成这个村里的一分子。村里有个写写画画的事情,他们找到我,我都乐此不疲的去帮忙。小山村在我眼里也越来越美了,每天早上听着小鸟的鸣叫声醒来,傍晚看着灿烂的晚霞送孩子回家。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。
也许,今生,我将沿着这条平凡的路走下去,没有鲜花和掌声,甚至,还会经历很多艰难坎坷,但我已下定决心,永远不后悔。贫瘠的山村里,没有美丽的风景,却有那些善良的村民关心我,可爱的孩子喜欢陪伴我。人这一生,想要追求的东西很多,在欲望里挣扎过,再回归到心灵的净土,我发现,我已经真正走向成熟了,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。这条路,是心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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